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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里一个大喇叭形状的奇异建筑,从地上一直生长到天上,散发五彩的光,上书三个字:“城、市、让”。这不是它的全貌,它还在旋转,还有半句话没说,只是让手机屏幕截成了静态。
这是什么地方,我不认识了。
好在不远处有两株绿白相间的“小白菜”,夹杂在人群中指点江山。我见到亲人,飞奔过去。
“小白菜,哦,不不,同学,你好。帮我看看这是哪个国家馆?”我从两个问路者的夹缝中插进去,虔诚地递上手机,脸上带着轻微的巴结。
小白菜透过玻璃镜片瞅了瞅屏幕,眨巴眨巴小眼睛笑着说:“这不是国家馆,是世博轴的一个部分,叫做‘阳光谷’,世博轴有六个阳光谷。”
“这是哪个阳光谷?”我问。
小白菜眯缝眼儿瞅了瞅,说:“到底是哪个我看不出来。”我打开地图,世博轴离这里不远,好大一块长方。
“世博轴有多长?”
“大概一公里吧。”
我想起高中那次让我铩羽的长跑。考验又来了,一千米,以十六岁最好的状态心无旁骛地跑下来,也要跑上四分钟。上一回跑,就要了我半条命,这回是边跑边找。茫茫人海,叫我何处去寻!
“好像还有好几层!”小白菜热情补充。
我苦笑了一下,心里已经跪了,说:“谢谢。”
不管怎样,我继续往目标迈进,边走边刷屏,想获得多一点提示。可头版头条始终停留在“阳光谷”上面。
世博轴很大,大到我不用找就到了跟前,像个行星。
相比起来,人就很渺小,小得像围绕行星旋转的尘粒。
我钻进一捧星辰里,筛查里面的每一颗,没有。又捧起另外一撮,还是没有。世博轴的体积远远超乎我的想象,百万人的体量也远远超乎我的想象。每一平方尺的地面上都有一个或站或走的人。大海捞针也不外如此。我的脚步越来越紧,一撮撮地捧,一个个地筛,从慢走变成快走,从快走变为慢跑。间或有小情侣从身边擦身而过,搂搂抱抱,有说有笑。只有我这条单身狗与周遭欢乐甜蜜的气氛格格不入,惶惶然奔跑在霓虹璀璨的灰色空间里,奔跑在自己的神经上。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没了,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气声。所有的人影都模糊了,是男是女都模糊了。世博园的空气黏稠起来,那么多人在其中呼吸、吐纳,又有多少能留给我呢?
我的脚步慢了。那个阳光谷出现了,我知道就是这个。高高矮矮的人影正仰着脖子细细观赏。美轮美奂的灯光惹得孩子们又跳又笑。液晶屏、闪光灯不断亮起,犹似围绕金轮的星辉,闪动在茫茫的广阔空间里。半小时前,一个少女曾在此处驻足观望,用尽世博的繁华洗涤心灵的阴郁。同一处,我和她,只隔了短短三十分钟,却恍如隔世。
我看清了,那句让手机吃掉半句的标语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经过考场的翻滚和碾压,我的生活有足够底气变得更美好。可我的美好生活,又在哪里呢?
我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虚脱的边缘上,疲劳、饥饿、沮丧消耗了一多半的我,剩下的生命力几乎不可能完成我想做的。我的心像撕裂了一条大口子,滴滴答答流着血。有一种痛,叫做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