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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进太庙,这个事情杨宝是知道的。自从翟义起兵,王莽就没好过。前一段时间,翟义的队伍扩充到十万人了,着实让王莽吓了一跳。对于执掌天下这个事情,王莽心里面越来越热切,但是他同样也知道,这个事情急不得。最主要的就是民心。在他看来,现在天下乱糟糟的一片,刘姓皇室已经民心尽失了,所以之前刘崇造反,也就区区一百多个人,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但是这次翟义造反,虽然也有皇族刘信跟着,但主角不是刘信,而是翟义,是那两郡跟从的十万百姓。这十万人中有游侠、有农夫、有豪强,甚至还有这两郡中的官员和兵将。这不是民心是什么?接着,赵明这二十三个县的所谓盗匪也杀了过来。说是盗匪,可一般的盗匪能打到建章宫门口,一般的盗匪敢攻城?长安城是天下最坚固的城池,他们怎么能有胆子攻城?这不是民心么?
所以王莽就把小皇帝抱在怀里,进了汉家太庙。这时候,自己的皇帝身份没办法坐正,还是先用用周公的名义吧。
但今天上午,天黑了一阵。当时王莽在在太庙里面,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当他知道了,冲出来看时,天很快就又明亮了起来。王莽苦恼了,这异象到底意味着什么?作为一个儒家大家,董仲舒所谓天人感应的说法,那是深入己心的。
正在王莽焦急万分的时候,王级派来的人到了。
王级已经在建章宫抵抗了好几天,也是焦头烂额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本来吵吵着一鼓作气拿下长安城的赵明部队,因为这异象彻底哑了火。赵明的部队,虽然不全都是山野村夫,但训练有素的官军也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其他那一大部分,无论是老百姓,还是有身份的贵族、豪强,又或者是跟着过来浑水摸鱼的草寇山匪,本身对皇权这个东西心中也有很大敬畏。所以天全黑下来以后,王莽和王级想的是:“完蛋了,天不容我”,赵明那边很多人也是同样的心思:“完蛋了,老天认为我不该进攻皇城。”正当王级想要咬咬牙再拼一把的时候,突然发现对方竟然莫名其妙的骚乱起来,而且骚乱的程度似乎还很不一般。这个时候,如果换做卫青霍去病李广李孝恭等等这些汉朝的名将们过来,都会毫不犹豫的出去干一票大的。但是王级很慎重,或者说很保守,或者说很怂。
“将军,敌人似乎因为异象起了骚乱。羽林骑到现在都没动过,刚好以逸待劳,杀出去冲阵,定能取胜。”阎迁在一边建议道。
王级貌似深邃的看了敌军阵营一眼,缓缓答道:“不可。”就没再有后话了。
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位摄皇帝身边的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思路,只知道凡是找他请示军令,他都是用这般深沉的表情、眼光和声音简短的回复或者发布军令。例如赵明军队打过来的时候,有部将提出来将防线向西推十五里,借助渭河一段河岔先防御一下,消耗一波对方的实力。结果王级只是两个字:“不可”。等到赵明在建章宫对面成功扎下营,又有部将发现赵明的营垒很不规整,可以进行偷袭,就提出来夜里袭营,王级还是两个字:“不可”。于是部将们索性也不提什么了,老老实实的在建章宫驻守,靠着又高又厚的城墙和储备丰足的防御武器,和对方打起了城池攻防战。对于王级的作战思路,大家一致认为,这应该是将军大人老成善守的作战风格使然,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又不用出去拼命,单纯的防御战死的人也不多。
只是随着赵明后续部队源源不断的加入,建章宫的城防似乎有些挺不住了。这时候大家又考虑是不是分一部分人绕到敌人南北两侧搞一下,毕竟感觉打了这么多天,这帮子悍匪还是挺实在的,就知道往西门死磕,不知道绕一下打其他城门,应该属于脑子不灵光的那种,出去砍两刀说不定就赢了。王级依然深沉,道:“不可。”
其实王级的想法很简单,过去自己跟着王邑,王邑说怎么打,就怎么打。现在顶头没有上司,但是有摄皇帝啊,摄皇帝之前说只要守住建章宫,就是大功一件。那就守啊,靠着这么厚的城墙,守起来还不容易么?虽然对方援兵一直持续不断,攻城器械也越来越丰富,有几次还有人爬上了城楼,颇有往来的砍了一会儿,但最后都是有惊无险。坚持,王级心想,只要坚持,摄皇帝陛下一定能想出办法来扭转战局的。
部将们越来越想不通,但是将令不可违,也只能跟着死磕。一直到天出异象以后,这些部将似乎都恍然大悟了!原来王将军是在等天象啊!众多部将开始对王级生出佩服之心。阎迁见自己的建议没有被采纳,也就不说什么了。他感觉到王级这次是撞了大运了,而不是料事如神,但是他没证据,只能心里面郁闷,想着:老子看你现在不出门搞一把,回头贼人再攻上来怎么办。
哪料,贼兵退了。
原来赵明的一些部将们本来就是被裹挟来的,见到天生异象,心里面害怕了,吵吵着要回家。赵明和霍鸿毕竟不是武将出身,他们原本只是地方上的豪强,家里因为有钱有势,祖上就是豪强,-孝武皇帝时期被举家迁来司隶。这次起事,他们也是散尽家财,说是为了道义,也是为了谋一份富贵。面对着军队的群情汹汹,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本来想利用主将的威望砍两个,可耐不住打了这么多天的城,太多人失去信心,这立威的事情如果干不好,威望没立起来倒也是没啥,就怕把自己给立没了。一时三刻不到,赵明营地上的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这时候城上的众位将领就算再是瞎子,也看出来形势了。现在冲出去,能收一堆脑袋回来,那是妥妥的战功啊。大家一致看着王级,希望能出城刷一波分。王级坐在正中,抬头缓缓的看了看众将领,道:“不可。”就这样,考虑到王将军的深不可测,将领们也就息了出城追击的心思。
阎迁问:“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言下之意就是,我们是来守城的,现在没人攻城了,我们要去追,您老人家也不让我们去,我们下面是回家呢,还是继续在这里守城门楼子呢?
王级想了想,道:“派人,速去禀告摄皇帝,贼兵退了。”然后起身,缓缓下城楼而去。一边走一边想,幸亏贼人退了啊,挺过来了,终于挺过来了,还想让我追,万一追岔了怎么办?万一对方是诱敌之计怎么办?稳妥,一定要稳妥啊。只是这下楼的身形也很沉稳,一步一蹬,不急不缓,众人心想,这才是大将风范啊。
阎迁一看如此,只好安排了将士在城楼上轮班守卫,又派出斥候出城侦查,才选了两个传信的将官,写了一简报告,让他们报给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