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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典礼冗长而复杂。皇帝毕竟年事已高,等这一套礼仪全部结束,面上已经露出倦色,被身边太监搀着只手到了附近行宫休息,百官也在行宫内各自休整。
刘伯玉来到皇帝落脚的正殿前,托一个小太监进去传个话,片刻后,大太监徐令出来,听了刘伯玉说要求见的话,为难了下,道:“刘大人,这可不是个好时候啊!皇上这会儿正召见太子。”
刘伯玉陪笑道:“烦请公公递个话。就说我有个事儿。”
刘伯玉平时人缘好,徐令瞥他一眼,嗯了声,叫他等着,转身进去了。一会儿出来了,道:“跟我来吧!”
刘伯玉忙道谢,跟着徐令来到正殿,站在殿外一角候着时,忽然隐隐听到有斥声传来,似乎皇帝突然提高了音量,忙竖着耳朵仔细听里面动静,稍顷,又传来“啪”一声,仿佛砚台类的物件被掷落在地的声音。
刘伯玉心怦怦的跳。
太子七岁被立,及至渐长,虽慢慢显露出了才智平庸、不及其余几个兄弟的缺憾,但有德高望重的杨纹为太傅,加上“立长嫡”的圣谕持身,倘若太子自己一直持守本分,等到今上百年,太子继位登基,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偏偏太子自己作死。早年还好,最近这些年,行事屡屡遭到言官弹劾。几个月前,百官私下传话,说太子又被御史在御前暗参了一本,说他在邪庙托法师设坛做法,诅咒三皇子齐王和五皇子韩王这两个最有可能觊觎他东宫之位的兄弟,更有甚者,说诅咒的对象就是今上。虽然这传言很快就消失了,皇帝那里也没什么动静,但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他又早听说皇帝对太子日益不满,申斥他荒淫好色,倘若不是皇帝看重皇太孙东祺的缘故,说不定早已经废黜了他。但这些都是大多捕风捉影而已,没想到此刻竟真的叫自己听到了些动静,一时激动得打了个哆嗦,正竖着耳朵要再听仔细点,忽一阵脚步声传来,似乎有人出来了,忙后退到了远远的角落里,装作正在欣赏脚边那盆景雕的样子。待脚步声到了身后近处,才转过来,果然看见太子在徐令陪同下从殿里一道出来,面上带了惭色。
刘伯玉眼尖,一眼便看到太子黄色朝服下摆一角略沾了些墨迹,玉色靴帮上也有一块黑,却装不见,只带着笑,迎上去恭敬地朝他施礼,口称殿下安。
太子原本神色沮丧,见刘伯玉在,微微咳了下,挺胸嗯了一声,从刘伯玉身边走了过去。
徐令朝刘伯玉招了招手,刘伯玉上去。徐令一边引他进去,一边压低声道:“刘大人,皇上这会儿不高兴,你要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别挑这功夫说。别说咱家没提醒你。”
刘伯玉道:“哪有什么不好的事?下官心里清楚着。多谢公公提点。”
话说着,两人到了殿前,徐令站到门口,朝里面轻声轻气喊了声“皇上,刘大人来了”,半晌,里面没回应,便用眼神示意他进去。
刘伯玉定了定神,走入了殿内。
殿内地上铺了平整如镜的青色磨砖,桌案前的砖面上多了一块黑色的墨痕,虽已经被小太监收拾过了,但还是隐约可见。皇帝已经卸去了冠冕,只穿了身常服,半靠半躺在一张长榻上,脸色仿佛有点发青,微微闭着眼睛,从刘伯玉的角度看过去,神色显得疲乏而落寞。
刘伯玉不敢细看,到了近前下跪,要行叩拜礼时,榻上的皇帝动了动身子,睁开眼睛,道了声“免礼”,接着便从榻上下来,被小太监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刘伯玉谢恩过后,从地上起来,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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