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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先开了口,他搓着那双粗糙得像树皮的手,声音不高,但挺稳当:“我那苔藓引着找到的热泉……确实顶用。要是没它瞎指,我们不知要挖到哪年去。照这么说,往后它再指路,我是不是……得跟它打个商量,看往哪儿指更对咱们的路子?”
“就这意思。”林老爹接过话头,手里的烟斗慢慢转着,“不是它说了全算,也不是咱们一手遮天。得‘商量’。可这商量,怎么个商法?”
难题又抛了回来。
那晚,实验室的灯亮了个通宵。从各地聚来的人挤在本来就不宽绰的地方,吵吵嚷嚷,画图的画图,比划的比划。吵到后半夜,口水都说干了,总算憋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每个地方,挑一样“可以容它试巴”的玩意儿,划出一小片地界,专门用来“跟它搭话”。
冰原那边,巴图拍了板:在营地边上,划一块不算要紧的坡地,随那苔藓自己长去。但每七天得派人去看,记下来长势和方向。要是指对了路,找到了好东西,就把地界扩大些;要是净长些没用的还碍事,就“喊停”。
老盐工起初不情愿,让林老爹拿眼一瞪,也嘟囔着应了:在盐井旁,单独弄个小池子,把新出的卤水引进去,让那些亮晶晶的玩意儿随便长。但正经营生用的主滤网系统,不能动,“可不能耽误了出盐的正事”。
钟楼最好办。海娃的爷爷摸着花白胡子,眼里带着笑:“钟声变调?好事啊!正嫌老调子听腻味了呢。让它变,咱们听着,调子好听就记下来,不好听……就当风吹过耳朵。”
最头疼的是珊瑚海。老陈蹲在地上,拿根木棍划拉了半天圈,才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我那三艘船……能不能,就留一艘让它随便长?就一艘。剩下两艘,得按咱们的老法子来,得跑运输。我倒要瞧瞧,它这‘扎根’,能扎出个啥花样来。”
林宇把这些零零碎碎的“商量”,一条条记在了一块发光的树脂板上。写着的时候,他心里直打鼓——这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主意,深海底下那个大家伙,真能闹明白?
第二天一早,他尽可能简单地把这些决定——连同心里那份七上八下的试探劲儿——努力“想着”,同时把手按在实验室那根直通海底、温温热热有规律搏动的主共振柱上。
他等了一整天,海面风平浪静,没啥特别动静。
直到第三天擦黑,变化才像退潮后露出的石头,一点点显出来。
先是冰原。巴图的脸挤在水母墙上,兴奋得有点变调:“划出来的那块坡地!苔藓今天跟疯了似的长!可怪了——不是乱爬,是绕着圈长,长成了……像个大海螺的纹!我们正琢磨呢,山下巡边的人跑来说,那纹路正下方,贴着地皮能听见‘哗哗’水响,保不齐下面又藏着股热泉!”
接着是钟楼。海娃抢过了通话器,声音又清又脆:“林宇哥!钟自己响了!不是月圆夜,是大中午头!响的调子……嗯,听着像在问‘这个曲儿,中听不?’我爷眯着眼听了半晌,说调子挺喜兴,像咱以前秋收打的鼓点!”
盐井的消息来得晚些。老盐工派小徒弟送了信来,字迹竟工整了不少:“小池子里的结晶,长成了方方正正的格子,特别齐整。我们照那格子的样,做了个新滤网试巴,滤水的利索劲儿……比现在用的快出一倍还不止。师父嘀咕,主滤网先不动,但这个格子样的,可以多做几个试试。”
最后是珊瑚海。老陈的脸出现在水母墙上,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料罐,酸甜苦辣分不清。他闷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开口:“留着让它乱长的那艘‘船’……你们自己瞅吧。”
画面一切,转到船坞。那艘被“放任自流”的珊瑚船,早没了船的模样。它真就扎了根,粗壮的珊瑚枝子深深楔进礁盘,往上疯长,互相勾连,最后竟盘成了一座中空的、蜂窝似的结构,瞧着约莫有两层楼高。里头自然隔出了平台和小间,最妙的是,内壁上生满了会发光的苔藓和小珊瑚,光线柔柔的,温度也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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