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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闸室的晨雾带着水汽,漫过缠满银须的灯杆,在灯芯草编织的灯罩上凝成细密的水珠。水珠顺着银须的纹路缓缓滚落,滴在赵山昨夜劈好的木柴上,晕开的水渍里,竟浮出个小小的人影——是赵村老槐树下那个举着竹竿追打的赵大伯,只是此刻他手里的竹竿变成了银须,正往地上的“泥鳅滑,护渠闸”字样上缠,缠出的结与总闸室门槛上银须打的“固本结”完全一致。
影指尖轻触水渍,人影突然往木柴深处钻,留下道浅褐色的痕,痕的末端分岔出七道细纹,分别指向七村的方向。最细的那道指向吴村,纹里嵌着根蓝绒线,是从吴村织娘儿子的画上掉下来的,线头还沾着点银粉,与银须织的小鱼眼睛同源。“旧梦不是凭空来的。”影翻开账册,指尖划过昨夜记录的“赵村槐叶”条目,“银须在把老辈人的影子,往现在的物件上缝。”
赵山正用铜烟锅拨弄玉佩上的槐花银纹,花瓣里的“赵”字突然往外鼓了鼓,挤出点焦黑的碎屑——是他爹烟锅里的烟灰,当年修渠时落在玉佩裂痕里的,如今被银须一点点往外清。“这灵物比我细心。”他往烟锅里填了点新烟,火折子点燃的瞬间,玉佩上的银纹突然亮起,映出赵大伯年轻时修渠的样子:赤脚踩在渠泥里,手里的夯锤举得老高,夯锤的影子落在渠边的青石板上,与赵村老槐树下第三块石板上的凹痕完全重合。
“那凹痕是我大伯夯出来的。”赵山的烟锅在石板凹痕的位置顿了顿,“当时他说‘这锤要夯进石头里,渠才能稳’,现在银须把这话刻进玉佩里了。”玉佩的裂痕处,银须正织出根极细的银线,线的末端缠着片半透明的槐叶影,叶影的锯齿里,卡着颗野枣——是赵山侄子丢在渠边的那颗,枣皮上还留着孩子的牙印。
王禾蹲在灯芯草旁,看着银须在算术题纸条上织出的水车轮,轮叶上的兰花瓣突然往下掉,落在“李村得几担”的答案处,花瓣融成的紫液里,浮着李村教书先生的长衫下摆。“先生当年总说‘水账要算,人情账更要记’。”他往银须上洒了点灵泉水,紫液里突然多出个小小的木牌,牌上的“禾”字与李清禾兰露罐里的银字同源,“这木牌是先生给我题的,说‘王村禾苗,要靠七村渠水养’,现在银须把它记进算术题里了。”
水车轮转动的速度突然慢了半分,轮轴处渗出些淡金色的粉,是王村稻穗第三粒穗粒溢出的,粉粒落在紫液里,竟拼出个“均”字,笔画与王村旧闸房“分水牌”上的字一般无二。“光绪年那次分水,李村多让了半担水,先生说‘这半担记在人情账上’,现在银须用稻粉把它补上了。”王禾的指尖划过“均”字,银须突然往他的指甲缝里钻,留下点淡金的粉,像在给他盖个“已清账”的戳。
李清禾的兰露罐里,银须织的兰正往罐口爬,花瓣上的吴村蓝绒线突然绷直,把罐底的“禾”字往上提了提,露出字下藏着的半朵小陶花——是陈村老窑工掌心的那朵,花瓣的釉色在兰露里泛着青蓝,与陶瓮壁的光晕同出一辙。“这花是去年陈村送的,说‘兰要陶养,人要渠养’。”她往罐里放了片新采的兰叶,银须立刻往叶上缠,在叶背织出段“水纹绫”的图案,图案里的小鱼正往陶花的方向游,“织娘说这鱼要游进陶花里,才算‘七村气脉全通’。”
兰叶上的蓝绒线突然松开,飘向总闸室的油灯,线的末端沾着的兰露滴在灯芯上,灯花“啪”地爆了一下,映得灯杆上的银须亮了亮,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块麦芽糖——是孙伯孙子掉在磨盘缝里的那颗,糖上还沾着点麦粉,与孙村石磨虚影磨出的粉粒完全一致。“孙村的麦香最能安神。”李清禾的指尖碰了碰麦芽糖,糖突然化了点,顺着银须往兰露罐里流,在罐底织出个小小的麦垛,垛顶插着根灯芯草,草叶上缠着陈村的釉色光。
刘石的水纹绫布卷放在银网旁,布角的小鱼结突然动了动,吐出串银泡泡,泡泡落在银网上,化作细小的银珠,珠里浮着吴村织机房的窗棂影。窗里,小花正用炭笔在布角补画小鱼的眼睛,笔尖的弧度与银须织的珍珠眼完全重合,旁边的织娘正往梭子里穿线,线的颜色比“潮蓝”深了些,是用李村的兰花瓣染的,“织娘说这是‘七色线’,要凑齐七村的东西才能染成。”
银珠里的窗棂影突然往外凸了凸,露出窗外的吴村渠段,渠水的波纹里,浮着赵村的槐叶、王村的稻粒、李村的兰瓣、孙村的麦壳、陈村的陶片……这些东西在波纹里慢慢打转,最后凝成块小小的七色布,布纹竟是总闸室老摆钟的钟摆图案,钟摆的铜锤上,刻着的小莲与种仁上的莲纹完全一致。“这布要织到第七匹,钟摆图案才会全。”刘石在记录本上画下布纹的进度,“现在还差孙村的麦壳纹和陈村的陶片纹,银须正往孙村和陈村牵线呢。”
孙伯推着麦粉车往总闸室的粮仓走,车轱辘碾过银须时,麦粉在地上织出的“孙”字突然多出个偏旁,变成了“逊”字——是银须用陈村的陶粉添的,笔画的粗细与陈村老窑砖上的刻字一般无二。“老辈人说‘七村要逊让,渠水才长流’。”他往粉字上撒了把新麦种,种皮上的牙印在银须的映照下愈发清晰,“这是我孙子咬的,他说‘要像咬麦种一样,把逊让记在嘴里’,现在银须把这话刻进种皮里了。”
麦种突然往地下钻,银须跟着往下缠,在粮仓的地面织出个小小的石磨,磨眼里不断涌出银粉,粉里裹着的麦芽糖星星顺着银须往陈村陶瓮的方向滚,路过王村的水车轮时,被轮叶带了一下,沾了点淡金的稻粉,滚到陶瓮旁时,正好嵌进瓮口的圈纹里,像给光晕添了颗星星。“这星星要嵌满七颗,陶瓮才算‘酿足七村味’。”孙伯数着瓮口的光晕,“现在有李村的兰星、王村的稻星、吴村的织星,还差赵村的槐星、陈村的陶星、刘村的量星……”
陈村老窑工的陶瓮放在油灯旁,瓮壁的光晕里,银须正往窑炉虚影里添柴,柴的形状与赵山劈的木柴一般无二,柴上还缠着片槐叶影,是从赵村老槐树虚影上掉下来的。“这柴是赵村送的,说‘窑要槐火才烈,渠要人心才稳’。”他往瓮里倒了点新酿的护渠酒,酒液晃动的涟漪里,浮着孙村的麦垛影、李村的兰圃影、吴村的织机影……这些影子在涟漪里慢慢融合,最后化作个模糊的人影,眉眼像李守渠,又带着点阿锦的柔和。
“这是护渠灵的影子吧?”老窑工的指尖抚过瓮壁,银须突然往他的掌心钻,在疤痕上的陶花旁,又织出个小小的“和”字,字的笔画里缠着七村的银线,“当年李守渠说‘陶瓮要酿到能映出护渠灵,才算成了’,现在银须帮他圆了这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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