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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生派刘超出山东巡视,因刘超胆大心细,刚正不阿,做事又有灵活性,所以深得张先生赏识,让他到山东东阿将事情调查清楚,据实上报,是最合适的人。
刘超此前来过山东,对此地还是很熟悉,到了东阿县内,只见一派农忙气氛,欣欣向荣,种地的农民脸上充满喜悦之色。刘超便衣素服,带着两个手下,上去和农民攀谈。一个约摸五十多岁的老农,脸上绽放笑容,坐在地头上,刘超问道:“老伯,看你们一家种地,干得很欢实,种的地够吃吗?怎么上税呢?”
老伯穿着粗布衣衫,古铜色脸上有了刀刻样的皱纹,他对刘超笑道:“先生,看来你是外乡人,不知我们这里的事。我们这里以前种地,负担太重,实在活不下去,要上税,要交租,官差盘剥,我们就不种地,干些别的营生。后来,这儿来个白县令,那可是个大能人,他给我们分了土地,官绅和我们一样交税,这样我们负担轻多了,你看,我们一家正在播种呢,到了秋天,收割了粮食,换些银两,交了税就没事了。”
刘超闻听,不动声色问道:“老伯,你们都喜欢这样交税?不怕官差压低粮食价格?”老伯笑道:“这位先生想多了,白县令那可是精细人,他生怕这样交税有人谋利,他就亲自监督,每到交税时候,他就到各商贩各衙役门口督察,那些商贩差役不敢压低粮价,所以从去年开始,我老汉的生活是越来越好。”刘超笑了,他很欣慰的看到这一幕,“民以食为天”,农民有地种,有粮食吃,生活平静,国家社稷也安稳。
刘超见到了白栋县令,这是一位饱读诗书的中年人,当年曾中过进士,励志要做一番利国利民之事。到了地方后,带着百姓兴修水利,疏通河道,对官府积压的案件,通过走访调查,逐一结案。后来,看到百姓苦楚,土豪劣绅强取豪夺,他的内心不能平静,开始实行一条鞭法。
刘超和白栋经过探讨,刘超对白栋实行的一条鞭法掌握的很清楚,加之经过民间细心调查,他断定,这朝廷里的光懋胡说八道,他的田产隐瞒不报,被白栋没收分割,光懋自然心里不甘心,要进行污蔑报复,所以,向皇上递了一份之前的奏本。
刘超上报奏折,向张首辅详细描述了东阿一条鞭法的实施情况,张先生一听,非常高兴,随后召开内阁会议,对光懋歪曲事实的做法予以驳斥,后又奏明皇上,拟旨回复:“法贵宜民,何分南北?各抚按悉心计议,因地所宜,听从民便,不许一例强行。白栋照旧策励供职,功在社稷。”后来,白栋政绩突出,最后官升至大理寺卿。
刘超这次到山东,是和山东巡抚张岭一起,到各地督察一条鞭法的实施情况。山东境内因黄河经常决堤,河水泛滥,农田经常被淹没,张首辅派治水专家潘季驯到山东河南一带修复河堤。这潘季驯确实个人才,经过他治理后,黄河再未发生决堤泛滥之事。此后,山东是有名产粮区,赋税也增加不少,所以,张先生对山东河南一带很是关注。
张岭和刘超一路巡视,未见什么异常。他们到各州县衙,一派井然有序,上税有条不紊进行。这时张岭道:“首辅大人派你来,就是要看到真实的税收情况,现在我们两个官衣官帽,很是不便,不如我们分开了下去,十五日后在我府衙会面如何?”刘超点头道:“我们俩一起,巡查太慢,不如分头走,来个微服私访如何?”张岭点头说好,两人随即告别。
刘超带着属下一边走,一边注意观察各地的税改情况。走到一处繁华集镇,看到集市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刘超和手下正看着热闹,忽然看见一队官差走到一处卖青菜的小贩前,说道:“小李子,快把你家欠的这税银交了,我们还要赶快到别家去收呢。”
那名叫小李子的年轻人,擦了擦头上的汗,一脸沮丧地说道:“我家的田都种了菜,才长好我拿到集市,官爷,我卖菜得了银子,才能交给您,现在我到哪儿找银子?”官差眼睛翻了翻,说道:“你都卖了好几天了,难道连税银都交不上?得了吧,别又是糊弄我们?我们可没闲功夫和你瞎扯,有这时辰我又收了两家呢!”
小李子压抑着火气,说道:“官老爷,你也知道我家情况,前几日卖菜银两,全给我父亲抓了药,就这还欠药房的十吊钱呢,请你们高台贵手,先到别家去收税银,等我攒了银两,一并给你们送去。”
官差不耐烦,挥了挥手道:“你要我怎么说你?!看来你是死活不交税银了!每次来你都是推三阻四,找足了借口,像你这样的,我们碰上几家,我们岂不是又得空手回去?我们如何给县令大人交差?再说,别家看着你不交,跟着你学,到时候我们向谁收税银去?小李子,你别只说你的困难,我们收不上税银,也是要扣俸禄、免职,我一家生活怎么办呢?”
小李子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把菜框子往前一推,说道:“官爷,我也就这一筐菜,你们索性拿去顶了税银,省得我在这儿站上半天,叫卖费力的,你们拿它顶了税银,你们好过,我也好过!”
那官差气的变了脸,骂道:“真是个刁民!给脸不要脸!你拿菜顶税银,我到哪儿找银子去?你这是成心为难我们!现在新税法就是要交银子,交不来银子,你也别卖菜了!把你家值钱的东西卖了顶税银!”
小李子愤怒了,他大声道:“不让我卖菜?那我拿什么交税银?官爷,这可是你说的,既然你不让我卖菜,我更没银子交!现在满大街都是卖菜卖粮的,菜价粮价只掉不涨,卖不了几个银子,你说官爷,我怎么能尽快把银子交上,麻烦你替我想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