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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年夜饭上的沉重话题（第1页）

次日，恰值大年三十，清晨的阳光刚刚洒落，我们三人便早早地起了身。背起结实的背篓，准备出门去购置一些新鲜蔬菜。虽说我和母亲已然筹备了大量年货，可母亲兴致颇高，欢快地叫嚷着还要再添购一些，坚称过年就应有过年的隆重模样。

小镇上的过年氛围热闹非凡，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街道两旁的树木都被精心装饰上了五彩斑斓的彩灯，每一盏路灯上都稳稳地挂着两个大大的红灯笼，那红彤彤的色彩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喜庆。出门前，母亲信誓旦旦地声称只买一点点，确实也宣称只是一点点而已。然而，当我们踏上采购之路后，情况却完全不同。一看到新鲜水灵的瓜果蔬菜，母亲便毫不犹豫地大肆采购；瞧见活蹦乱跳的新鲜海鲜水产，又是一顿疯狂“买买买”；那美观吉祥的对联灯笼，自然也是不可或缺的购买之物；香水百合和富贵竹这类寓意美好的花卉，同样没能逃脱母亲的“买买买魔咒”。很快，小小的背篓就被塞得满满当当。无奈之下，我只能先把这一背篓的“战利品”背回家，然后再去与他们会合。

就这样来回反复折腾了好几趟，一直到中午时分，才终于把菜买好。回到家后，母亲望着厨房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却突然冒出一句：“哎呀，今天怎么没买什么菜呢！”我凝视着那满满几背篓、自己来回跑了三趟才背回家的“战利品”，唯有无奈地摇摇头。弟弟也瞪大了双眼，满脸无语地感叹道：“永远也不要怀疑一个女人的购物能力！”

在忙忙碌碌中，欢声笑语不断，一家人沉浸在喜悦的氛围里。家中弥漫着浓浓的节日气息，那特意采购回来并精心布置的新年小灯笼，红彤彤的，散发着喜庆的光芒；精致的中国结，寓意着团圆与幸福，各种小巧可爱的新年小物件，被我错落有致地摆放好，为家里增添了一抹抹亮色。它们与母亲精心烹制的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盛宴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温馨美好的画面。

那一桌热气腾腾的佳肴，仿佛是有生命的使者，在轻声诉说着我们家里的温暖和团圆的喜悦。每一道菜都犹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承载着母亲对新年的美好期许。那色泽诱人的白切鸡，皮黄肉嫩，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清蒸鱼鲜嫩爽滑，鱼身上的葱姜丝和红椒丝点缀得恰到好处；红烧肉红亮剔透，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那炒得翠绿欲滴的时令蔬菜，清爽可口……这一桌丰盛的美食，是我们家过年才独有的欢乐与温馨的象征。

弟弟极具仪式感地拿出酒杯，我们一同碰杯，庆祝着新年的到来。此时，家中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什么时候我能拥有老妈的厨艺就好了。”母亲的厨艺一如既往地出色，每一道菜都是我们所钟爱的味道。母亲满脸喜色，不停地给我夹菜：“多吃点，你瞧瞧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弟弟也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是疑惑：“是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偷偷减肥了？”

“有吗？”我因为那件事消沉了一阵子，没有好好吃饭，难免会瘦。

“对了，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弟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酒杯问道。

“什么事？”母亲闻声，也好奇地追问。

“不是跟你讲过吗？瑶瑶说她被那啥了！”弟弟一本正经地提醒道。

“呵呵，我知道了。你上次不是说被强暴了吗？”母亲的语气仿佛在谈论八卦一般，言语之中满是戏谑。

我犹如遭受电击一般，瞬间愣在原地。这件事就这样突兀地被摆上了饭桌，虽然只有我们一家人，可我依旧觉得难以启齿，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天到晚，心思不少。钱没挣几个，事儿还挺多。我看你就是想为你找那个男朋友找借口吧！”母亲自顾自地吃着菜，语气平淡地说道。在她看来，这似乎只是我编造的谎言，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的女儿真的遭遇了那些可怕的事情。

“万一，是真的呢？”我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细丝。

母亲的音量却猛地提高，吓得我心头一颤。“强暴？怎么会被强暴？谁会去强暴你？你自己不听话非要交那个男朋友，被强暴了也怪你自己，怨不得别人！”

“为什么就一定是我的错？”我情绪瞬间高涨，心急如焚，不禁反问道。母亲一贯的思维便是，出了事，我永远是那个做错事的人。错了就是错了，而且永远无法翻身。

“你被强暴了，跟家里说有什么用？你不知道报警吗？你那点花花心思，我还能不清楚？”母亲义正词严。我只能露出一抹苦笑，无言以对。

受害者有罪论，就如同年少时那般，母亲总是把我想得很坏。我始终想不明白，我明明是她的女儿啊。小时候，每当遇到不公，挨打的是我，认错的也是我，最后在她眼里最坏的依旧是我。家里最懂事的是我，帮家里做家务最多的也是我。我很小的时候就懂得帮着家里干活，知道怎么挣钱，怎么节约钱。因为清楚家里条件不好，读书的时候老师总叫买保险、买各种资料，只要不是非买不可的东西，我要么跟老师说自己有了，要么说自己买了，只为帮母亲减少家里的开支。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一旦母亲在电视节目上看到叛逆少女、走错路的孩子，就会厌恶地指着我，仿佛我就是那些人。那眼神、那语气，仿佛电视剧里那些做错事的人是我，那些坏孩子也是我。很多时候我明明没有做错事，可只要弟弟做错事，我总会被一起惩罚。

我常常问自己，母亲真的爱我吗？这个疑问在我心中长久地徘徊，直到长大后，我才渐渐与自己和解。母亲爱我，或许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爱我。

“好啦好啦，有事好好说，大过年的。不过瑶瑶，你确实瘦了，来，多吃点！”弟弟怕母亲一会儿暴躁起来可能无法收拾，也不能好好过年了，便出来说好话。

“我不管你是真的假的，你安分一点，非常时期，你弟弟是党员，现在也是毕业关键的时候，你别掉链子！”母亲命令的语气，冰冷而坚硬。

“好啦，没有的事，吵什么吵！大过年的，不吉利！”弟弟此话一出，母亲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此刻，我的心中充斥着失落与委屈，却难以言说。那些曾经经历的不公，宛如一座座沉重的山峰，沉沉地压在我的心头。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发问：倘若母亲知道这件事确实发生在我身上，她还会如此不在意吗？还会这般不心疼我吗？又或许母亲并不在乎事情的真假，她仅仅担忧在弟弟毕业的这个当口，我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弟弟的前途。我很想质问母爱，却发觉自己缺乏面对真相的勇气。在这个本应充满欢乐与团圆的时刻，我的内心再度被无尽的阴霾所笼罩。我看着母亲热切地询问弟弟是否有交女友，毕业了打算在哪里发展，她那殷切的期盼中，完全看不到我失落的情绪。我的委屈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却只能狠狠地将其压制下去，强装平静，继续这看似团圆的年夜饭。